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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卿、史玉华:论职业教育学作为独立学科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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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梁卿(1978-),男,安徽怀宁人,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讲师,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职业教育原理、高等职业教育;史玉华(1972-),女,山东潍坊人,山东省潍坊幼教特教师范学校讲师,硕士。

 

【来源】《职教论坛》(南昌)2010年22期第13~15页。

 

【内容提要】传统上,独有的研究对象、专门的研究方法或范式、独特的理论体系被作为职业教育学学科独立的标准。但这一标准存在内在缺陷,因此并不合理。从学科的基本含义和目的来看,具有独特的研究对象和学科功能应成为职业教育学学科独立的标准。

 

【关 键 词】职业教育学/独立学科/标准

 

伴随着职业教育实践的开展和职业教育理论研究的深入,职业教育学的学科意识开始觉醒,职业教育学学科问题成为新世纪以来学界关注的焦点之一。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学术委员会先后召开了多次全国职业技术教育学学科建设与研究生培养研讨会,相关研究成果也不断发表。从主题上看,除了职业教育学学科发展史之外,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职业教育学的研究对象、研究范式和理论体系建构上。从认识的角度看,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人们认为学科的合法性依赖于学科独立性的确立;另一方面,人们也认识到,按照传统的标准,职业教育学还不是一门独立学科。学者们正是基于上述两个认识,试图通过对以上几个问题的讨论,将职业教育学建设成为独立学科。毫无疑问,这是在对职业教育学学科问题进行研究时的一种方向选择,但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就目前的研究现状而言,我们必须追问:学科独立的传统标准究竟是什么?这些标准合理吗?如果不合理,学科独立的标准应该是什么?

 

一、职业教育学独立的传统标准

 

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应具备什么样的标准呢?不同学者的观点并不完全一样。天津师大刘仲林教授认为应该具备以下六条标准:“①有明确的研究对象和研究范围;②有一群人从事研究、传播或教育活动,有代表性的论作问世;③有相对独立的范畴、原理或定律,有正在形成或已经形成的学科体系结构;④发展中学科具有独创性、超前性;发达学科具有系统性、严密性;⑤不是单纯由高层学科或相邻学科推演而来,其地位无法用其他学科替代;⑥能经受实践或实验的检验和否证(证伪)。”[1]GB/T13745—2009则认为,一门独立学科“应具备其理论体系和专门方法的形成;有关科学家群体的出现;有关研究机构和教学单位以及学术团体的建立并开展有效的活动;有关专著和出版物的问世等条件。”[2]上海社科院陈燮君则提出了五条标准:特有的学科定义和研究对象;时代的必然产物;学科创始人和代表作;精心营建的理论体系;独特的研究方法。[3]华东师大瞿葆奎和唐莹认为独立学科标准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属于‘理论’方面的——对象、方法(及理论体系);一是属于‘实践’方面的——是否有代表人物、著作、学术组织、学术刊物等。”[4]

 

显然,人们在对学科独立标准的认识上是不完全一致的。一种观点认为,学科独立既有“理论”上的条件,也有“实践”上的要求。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作为学科,满足了“理论”方面的要求即可。双方的这种分歧也反映在职业教育学领域。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周明星教授等人将职业教育学分为实践职业教育学科和理论职业教育学科,前者指职业教育学是一种学科分类、学科平台等,后者包括学科性质、对象、范式、体系等。[5]不难看出,他们站在“双标准”的立场上。相反,湖南师范大学肖化移博士则认为,职业教育学独立的标准包括:有特定的研究方法或研究范式、有独特的研究内容或研究领域、有独立的概念体系。[6]

 

尽管学者们存在分歧,但是从职业教育学的现状来看,这种分歧无关大局。因为在现实层面,职业教育学已经满足了“双标准”中 “实践”方面的要求。如此一来,我们可以把职业教育学独立的传统标准大致表述为:独有的研究对象、专门的研究方法或范式、独特的理论体系。那么,这一标准合理吗?

 

二、传统标准的批判

 

尽管上述标准得到了学界的广泛认同,但这些标准其实存在诸多问题。首先,从实践的角度来看,将具有属于自己的研究方法或研究范式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之一,是不合理的。就研究范式而言,“范式”这个概念在20世纪40年代就已经出现,但只是在库恩于1962年发表《科学革命的结构》之后才流行开来。尽管这个概念有着广泛的影响,而且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也断言:“取得了一个范式,取得了范式所容许的那类更深奥的研究,是任何一个科学领域在发展中达到成熟的标志。”[7]但是连库恩本人都觉得“范式”非常模糊,因此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他就不再使用这一概念,而以“不可通约性”来代替。试想,用一个本身都不清晰的概念作为标准来衡量一个学科是否独立,能行得通吗?就研究方法而言,也存在相似的情况。在学术生活中,常常有问卷调查法、实验法等说法,也有经济学方法、哲学方法、社会学方法等提法。前者可称为“手段”意义上的方法,后者可称为“学科”意义上的方法。如果研究方法指的是前者,那么,我们就必须追问,调查法、实验法等方法究竟是哪门学科专属的方法?显然,这个问题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因为这个意义上的研究方法只是达成研究目的的一种手段,并无严格的学科界限。如果研究方法指的是后者,那么究竟何谓经济学方法?何谓哲学方法?何谓社会学方法?如果说经济学方法指的是用“投入——产出”这个框架来研究问题,哲学方法指的是借助于思辨对教育实践和思想的前提进行追问,社会学方法指的是追寻对象的社会根源,那么何谓物理学方法?何谓天文学方法?答案似乎并不清楚。这就是说,“学科”意义上的研究方法并不明晰,因而也不能用来作为判断学科是否独立的标准。总之,用具有专门的研究方法或研究范式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是行不通的,故而也不能用其作为职业教育学学科独立的标准。

 

其次,如果说具有专门的研究方法或研究范式不能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的话,那么,独特的理论体系则“不应该”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我国职教界的学者普遍认为,“理论体系……的建立是一门学科成熟的标志。”[8]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学者们才在职业教育学理论体系的构建上进行了多种探索,提出了逻辑起点论、基本问题论和范畴水平论等多种观点。但是,笔者认为,理论体系“不应该”作为判断职业教育学独立与否的标准。这主要有两点理由:其一,将理论体系作为标准对职业教育学科的建设具有潜在的危险。从历史的角度看,传统学科的理论体系并不是“自觉建构”的结果,而是在对各种具体问题进行研究的过程中“自发生成”的。当我们强调理论体系的标准意义时,它就具有了一种导向作用,就会引导部分学者以理论体系的建构为直接目标,而忽视对各种具体的理论和实践问题的研究,最终的结果是,理论体系没有构建起来,职业教育学没有独立,现实的理论和实践问题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探究。周明星教授对这一危险有着清醒地认识,所以他才指出:“如果置职业教育实践于不顾,认为只有搞出一个理论体系才有意义、才有价值,就可能‘坐而论道’,脱离实际,最终无法构建一个对实践有指导意义的科学理论体系。”[9]其二,我们试图把职业教育学建设成为一门独立学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理论体系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是要更好地使职业教育理论服务于职业教育实践。而这里所说的作为自主学科标准的理论体系是传统学科意义上的理论体系,这种理论体系因其本身的特点,对职业教育实践的作用十分有限。有学者在谈到高等教育学的时候曾经指出:“传统学科的研究从独特对象到独特研究方法,从基本概念、基本推理衍生出基本判断、基本理论,学科的知识体系结构紧凑、联系紧密、内在一致,每一个知识点都有它的逻辑基础,同时在其基础上又发展出更高水平的知识点,整个理论体系内聚性、累积性强,结构严密,在发展知识的过程中表现出一条非常清晰突出的逻辑主线。在学科分化初期,形成这种线性的学科知识体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这种知识体系其实是一种专业化的抽象,舍弃了对象的背景和总体,舍弃对象内外的联系和交流,这种知识体系打破了客观事物的系统性和多维度性,同时导致了一种数学意义上的抽象,造成了学科与具体事物的分离。”[10]这段论述既谈到了学科理论体系的结构,也揭示了其特征。从中不难看出,理论体系本身封闭且僵化。显然,这样的体系对于实践来说,没有多大作用。总之,理论体系“不应该”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里并不反对理论体系,但反对用理论体系作为学科独立的标准。

 

三、研究对象与学科功能——职业教育学独立的标准

 

如上所述,职业教育学是否具有独立学科的地位,并不取决于它是否有专门的研究方法或研究范式和自己的理论体系,那么,能够标明职业教育学独立学科地位最为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呢?笔者以为有两个,即研究对象和学科功能。

 

众所周知,学科最基本的含义是专门的知识体系。而知识总是与对象有关的,如果没有特定的研究对象,就不可能有知识及其体系,也就意味着没有学科。对于职业教育学来讲,这一点也不例外。那么,职业教育学有自己的研究对象吗?如果有,是什么呢?我国职教界学者一般都认为职业教育学有自己的研究对象,但在职业教育学研究对象的认定上,人们尚未取得共识,目前主要有“现象论”、“关系论”、“问题论”、“规律论”和“存在论”等观点。[11]“现象论”认为职业教育学的研究对象是客观的职业教育现象或职业技术现象,“关系论”主张职业教育的研究对象是职业教育与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外部因素之间的关系及其内部诸要素间的关系,“问题论”坚持职业教育的研究对象是职业教育问题,“规律论”则认为职业教育的研究对象是职业教育规律,而在“存在论”看来,职业教育学的研究对象是职业教育存在。笔者以为,“规律论”混淆了研究对象与研究目的,“现象论”没能区分“职业教育现象”与“职业教育领域中的现象”,“关系论”、“问题论”和“存在论”也有着与“现象论”相似的问题。在这里,为了论述方便,将职业教育学的研究对象规定为“职业教育”现象(如果规定为职业教育问题、职业教育关系和职业教育存在并不影响本文的结论)。那么,何谓“职业教育”现象?众所周知,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作为教育的一个类型,职业教育是培养高素质的职业人的活动。据此,所谓教育和职业教育现象其实专指“培养”活动,主要表现为教学中的“教”和“学”。也就是说,只有“培养”活动才是职业教育现象,至于教师职务职称的评聘、职业教育经费的筹措等并不是职业教育现象,而是职业教育领域中的管理现象、经济现象。当然,有人也许会说,社会学等似乎也在或者说可以研究职业教育现象,比如,社会学就可以研究“培养”活动中的师生交往。这种看法似是而非。师生交往是社会交往的一种,它并不是“培养”活动本身,“培养”活动是使学生从“不知”到“知”,从“不会”到“会”,从“不能”到“能”的过程。因此,社会学研究的其实仍然是职业教育领域中的社会现象,而不是职业教育现象。从现实情况来看,人们基本上没有认识到“职业教育现象”与“职业教育领域中的现象”之间的区别,从而使得许多人误认为职业教育学没有自己的研究对象。总而言之,职业教育学有自己的研究对象,即职业教育现象。

 

职业教育学成为一门自主学科的另一个重要标准是其学科功能,或者说,职业教育学之所以是一门独立学科,是因为它具有其他学科替代不了的功能。这里有两个问题,其一,为什么将学科功能作为学科独立的条件?其二,职业教育学有什么独特功能?首先,我们看第一个问题。杜威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指出:“在这里,只要注意概念、理论、体系无论如何精细,如何首尾一贯,都必须看做假说,这就足够了。它们只能作为检验它们的行动基础来接受,而不是结局。……它们是工具。同所有工具一样,它们的价值不在于它们本身,而在于它们创造的结果所显示的性能。”[12]我们知道,学科的最基本含义是专门的知识体系,考虑到这一点,杜威的这段论述可以看成是对学科的直接论述。它告诉人们,学科的自主性并在于学科本身,而在于学科的价值或功能上。此外,学科本质上是通过对知识进行分类而得以形成的,而“便利、经济和效率是分类的基础,但它们并不局限于同他人的口头交流,也不局限于内心意识;它们涉及客观行动。它们必须在世上奏效。同时,分类也不是在自然中预先存在的某些已完成的排列的朴实誊本和复制。它是用于进攻未来和未知事物的武器库。”[13]在这个意义上,通过知识分类而形成的独立学科,其独立性建立在其自身的功能上。综上所述,对于任何一个学科而言,如果没有其他学科替代不了的功能,都不能称之为独立学科。那么,职业教育学有其他学科替代不了的功能吗?笔者认为:有。职业教育学研究的是怎样将“非职业人”培养成为高素质的“职业人”。作为一门自主学科,职业教育学一方面试图对这一过程进行解释,另一方面试图对这一过程施加影响,进行指导。这个功能是其他学科替代不了的。因为其他学科只能研究职业教育领域中的各种现象,而无法对职业教育现象进行讨论,只有职业教育学才能解释和指导“培养”过程,也就是职业教育过程。

 

综上所述,作为一门学科,其独立的标准是具有独特的研究对象和无法替代的学科功能。职业教育学已经具备了这两个标准,因此,职业教育学已经是一门不折不扣的独立学科。

 

【参考文献】

 

[1]刘仲林.跨学科学导论[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0:68.

[2]GB/T13745—2009.学科分类与代码[S].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09.

[3]陈燮君.学科学导论——学科发展理论探索[M].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229-231.

[4]瞿葆奎,唐莹.教育科学分类:问题与框架.范国睿.教育生态学[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11.

[5][9]周明星,唐林伟.职业教育学科论初探[J].教育研究,2006,(9):66-69.

[6]肖化移.职业教育学及职业教育的研究取向[J].职教通讯,2005,(7):26-27,31.

[7][美]托马斯·库恩著,金吾伦,胡新和译.科学革命的结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10.

[8][11]周明星.职业教育学对象、体系与范式的反思[J].职业技术教育,2006,(25):9-12.

[10]刘小强.独特对象 独特方法——关于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的思考[J].江苏高教,2007,(1):12-15.

[12][13]杜威著,张颖译.哲学的改造[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2004:8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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