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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建辉:社区学院,为何成美国推动高等教育大众化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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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社区学院领域推出重大举措——在白宫网站发布“美国学院承诺计划(America’s College Promise Proposal)”,提出要为就读两年制社区学院的学生免除学费。

 

其后,奥巴马又通过公开视频讲话、社区学院考察讲话、白宫新闻发布、国情咨文重点阐述等形式,宣传这一计划,希望得到美国广大民众和国会两党的支持。

 

据预测,该计划一旦付诸实施,每年将惠及全美近千万学生,成为白宫改革高等教育的重大举措。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消息一经发布,立即引发了媒体的广泛报道和社会的热议,包括《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福克斯新闻网等在内的美国各大媒体,都做了相应的报道或专题。

 

1.“学院承诺计划”主要内容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旨在为美国各州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合作伙伴关系,共同为各州符合要求的学生免除学费,同时推动改革,帮助更多的学生完成至少两年的社区学院教育。

 

如果全美所有州都参与这项计划,那么每年将惠及900万学生,使每个学生平均每年省下3800美元学费。社区学院的重组,再加上免学费政策的推行,将使学生入学率、就业率等发生积极的变化。

 

(一)提升学生的责任感,降低社区学院成本。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提出,在学习期间保证至少有一半时间在校学习、GPA(Grade Point Average,即平均分数)达到2.5、获得进步并顺利完成课程的学生即可免除学费。这些学生将得到一个获取好工作机会的资格证书或两年制的学位证书。

 

(二)建设有质量的社区学院。

 

社区学院将主要提供两类课程:一是与其他四年制大学学分衔接的学术课程;二是就业率高的职业培训课程。“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强调,社区学院必须做出承诺和改革,以提升学生毕业率。例如,纽约城市大学“提升高效学习免费计划”,甚至还帮助学生支付书本费和交通费,提供学术咨询和支持,以更好地满足学生的需求。

 

(三)联邦政府与各州政府共同承担。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提出,联邦政府平均承担社区学院学生75%的学费,州政府为符合资格的学生承担剩余25%的学费。同时,各州政府还必须继续资助高等教育;做好高中、社区学院以及四年制大学之间的协调工作,以减少重复课程的出现;除了招生工作,还需做好经费拨付与分配工作。州政府需灵活地使用一些资源,通过推广、早期干预等方式,来提升社区学院的质量,帮助学生做好入学准备。

 

(四)扩展高质量技术培训工作。

 

为了使优质创新项目在田纳西、得克萨斯等就业率高于全美平均水平的州得以推广,奥巴马总统还倡议建立“美国技术培训基金”(American Technical Training Fund),计划建设100个培训中心。这项基金将用于那些能够提供众多工作岗位的学习课程。其中,预算的重点在于帮助那些高潜能却低薪酬的工人获得进入能源、IT、高级制造等领域的技能。

 

此前,在总统推动社区学院建设的号召下,美国政府已经制定了社区学院“贸易调整援助计划”和“职业培训资助计划”。奥巴马将新技能培训基金计划延伸到全国创新性、高质量的技能培训课程当中,这将有助于社区学院显著提升就业率,并实现更高质量的就业。

 

2.“学院承诺计划”的动因

 

奥巴马提出“美国学院承诺计划”,主要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一)满足历史发展的要求。

 

19世纪,美国普及了小学教育。20世纪初,美国将中学教育列入义务教育的范畴,促使教育水准和技能培训迅速进步,促进了20世纪美国经济的繁荣昌盛。然而,据预测,2020年之前,美国约35%的就业机会至少需要学士学位,30%需要副学士学位,即三个工作岗位中就有两个需要高等教育毕业生!“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将使美国的免费教育从K-12演变成K-Associate’s Degree,即从最早的9年免费教育到后来的13年免费教育,再到倡议中的15年免费教育。

 

(二)重振现代制造业的要求。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也是美国“重振制造业、创造更多就业机会”举措中最新的一步。有关统计显示,2014年以来,美国经济逐渐回暖,高增长、高就业、低通胀的经济发展态势使得奥巴马的民意支持率重回50%以上,这促使奥巴马更加重视就业,积极创造就业岗位。同时,奥巴马政府也希望提振美国的现代制造业,一方面通过减税政策,鼓励美国公司把生产线从海外拉回美国;另一方面通过增税政策,阻止企业迁址海外,同时还大力推动企业重视“美国制造”。但许多美国公司的管理者抱怨,美国不像中国和德国那样有足够的熟练工劳动力。“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就旨在培养出足够的劳动力,尤其是具备高级技能的劳动力,作为承接高端制造任务的主力军。

 

(三)提高社区学院的保持率和毕业率。

 

迫于个人经济状况,许多学生难以做到全日制上学。据统计,美国社区学院学生的辍学率高达66%至80%。在2003年入学的所有社区学院学生中,只有1/4的学生能在6年内拿到副学士学位。奥巴马期望通过免费的社区学院教育,促使学生对自己的学习更加“负责”,从而在整体上提高社区学院的保持率和毕业率。

 

(四)带动各州加大对高等教育的经费投入。

 

自2008年金融海啸以来,美国各州对高等教育的投入普遍下降。奥巴马提出“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就是想以联邦政府提供3/4经费的行动,带动各州承担1/4的经费比例,以此加大美国对高等教育的整体投入。

 

(五)联邦政策深入推进的结果。

 

为应对次贷危机所引发的持续挑战,奥巴马政府高度重视社区学院的发展,明确提出通过社区学院重塑中产阶层、构筑国家未来,实现国家经济持续繁荣、公民生活更加美好的美国梦。在联邦层面,奥巴马自2009年入主白宫以来,提出了一系列鲜明的改革目标和政策举措,比如采取大幅提高“佩尔助学金”资助人数和额度、扩大实施“教育税抵免政策”、推行“有偿贷款新计划”、发起“世界第一资助计划”、启动“升学机会行动倡议”等措施,积极帮助更多贫困学生,使其能够负担得起学费。他多次呼吁,联邦政府和各地政府应携手共同解决社区学院费用上涨的问题。实现社区学院免费,正是奥巴马总统在任期内对上述系列举措的持续推进,也是他追求的真正改革目标。

 

(六)基于地方的成功实践。

 

“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在提出前已有地方探索。由共和党控制的田纳西州和民主党控制的芝加哥市,是美国率先试点探索社区学院免费的两个地区。奥巴马提此倡议也是受其启发。田纳西州此前颁布一项政策,利用彩票收入支付所有高中毕业后就读社区学院学生的学费。州政府官员在试点前曾预测,将有1.2万至1.6万名学生免费就读两年制社区学院,但试点后的现实情况是,全州约有90%的学生(约5.7万名)申请了该计划,人数远远超过预期。同时,该计划还与支持扩大招生、学生就业咨询、社区服务等工作同时进行,田纳西州的社区学院也由此保持着80%的毕业率和85%的就业率。美国舆论认为,奥巴马政府提出的“美国学院承诺计划”,就是仿效上述“田纳西承诺”而制定的。

 

当今世界,经济结构、产业结构不断升级,全球化时代竞争异常激烈,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拥有更多知识和技能的劳动力,以应对全球经济增长的需求。

 

在此背景下,奥巴马认为有必要将田纳西州的做法推向全国,将“田纳西承诺”升格为“美国社区学院承诺”,倡议政府从2015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为两年制社区学院学费买单。

 

3.“学院承诺计划”舆论反响

 

奥巴马政府免费社区学院计划一经提出,便引起社会和公众,特别是高等教育界的热议。

 

美国免费大学联盟负责人发表书面声明,称该项计划将改变美国的高等教育系统,会使许多学生获得四年大学学位的成本减少一半,将帮助无数家庭孩子的美国梦成为现实。美国教育委员会主席科贝特称,该计划属于重大变革,有助于鼓励更多学生去申请、参加中学后教育。白宫政策顾问穆尼奥斯指出,免费化会使传统高等教育发生巨变,两年制社区学院将更加普遍。

 

美国社区学院理事会对该项计划表示支持,认为由于美国州政府减少了对高等教育领域的投资,因而对于任何增加资源投入的计划,理事会都会支持。美国社区学院协会政府关系研究高级副总裁戴维斯指出,尽管该计划可能会面临国会的刁难,但将得到社区学院及其学生的广泛支持。社区学院重点关注学生的就业机会,这将成为民主党政府的一大政治优势。

 

对于众多社区学院来说,它们对免费政策计划基本持支持的态度。例如,印第安纳州的常春藤技术社区学院校长斯奈德就称“该项计划有战略意义”,这将使获得大专学历成为更多美国人的目标,两年制的社区学院将成为得到高薪工作的跳板,或者更方便进入四年制大学继续深造。

 

而其他高等教育机构则发表了不同的看法。对于营利性大学来说,由于高成本和高贷款违约率,他们已经成为政府的批评对象。蒙特利尔银行资本市场金融分析师西尔伯认为,奥巴马的政策倡议将可能进一步削减营利性大学的招生,是对营利性大学的直接打击。

 

南加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员安拉表示,营利性大学唯一能与免费的社区学院争锋的是生活上的便捷,那些有能力负担得起学费的人可能会更加注重校园与住宅、工作地点之间的距离,课程安排的灵活性以及专业的发展前景。

 

美国州立大学与学院协会发表声明,提醒该计划应注意其长期投入,避免以牺牲其他高等教育机构为代价而使资源只流向社区学院;必须弄清这样一种将有限的联邦财政资源集中用于免除学生学费的分配模式是否是最佳策略。

 

顶尖大学通常既可以招收本国学生,也可以招收国际学生,所以与社区学院的招生竞争并不明显。但是,对公立高校而言,其关心的问题是国家对高等教育的拨款是否有数额限制;若更多州参与到该项计划当中,它们得到的拨款是否会减少?总之,在现阶段,美国公立大学基本上对该项政策持旁观态度。

 

总之,美国推出的“社区学院承诺计划”,无论其实施进展和成效如何,它反映出美国经济发展、产业升级对社区学院教育的需求,以及通过免除学费、促进公平实现壮大美国中产阶级的社会构想,值得我们认真关注。

 

(作者单位: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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